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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
来源:不详 作者:秦羽紊 日期:2007年02月03日 访问次数:
   从我记事起外公就住在郊区的老屋里。

   老屋四面很荒凉,泥河从后面穿过,那里没有城区翻天覆地的噪音,取而代之的是万籁的静寂。

  外公喜欢安静,那种很安详的安静。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有一个很特别的外公,因为他不喜欢儿女们守侯在他周围,不喜欢孙辈们躺在他怀里。唯一喜欢的便是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不语也不动,要不写文章,要不读报纸,不愿有人打扰,也不愿打扰别人。安静伴随着外公走过风风雨雨,日日夜夜。

   外公也很少来我家,偶尔来了也只是坐坐,和妈妈聊聊,拉拉家常,然后拍拍我幼嫩的脑袋,很快离开。在我的记忆中,外公似乎确凿没留下吃过一顿饭。他好象只是一个来串门的客人,而不是这家主人的父亲

   外公也喜欢散步。无雨的傍晚他总会背着双手以很慢的速度在老屋周围走走,特别是架在泥河上那座明朝留下来的仲桥。我去外公家时,外公也常常带我去仲桥上转悠。看看水上飞舞的野鸭,摸摸桥杆上写满沧桑的石狮子,然后买一小块烤红薯什么的,暮色降临才回家

   这便是我在童年留给外公的记忆/也是哪个时候,我知道外公很不简单。

   外公的确不简单。

   童年的时光,从生活的琐碎中我拼凑着关于外的一切。我知道外公是大学生,用妈妈的话说就是60年代的大学生真的了不得,人数少的跟米汤里头的米粒一样。外公靠着压坏板凳的毅力趟过了同龄人不曾拥有的苦,才上了大学。毕业后被人民日报社录用,在北京工作了十多年。以后领命去越南战地采访时病倒在了海南岛。身体的脆弱加上家里的一些情况让外公放弃了继续呆在北京的念头而毅然回家外公因为这特殊的经历没有照顾过婴儿时的妈妈,也没有做过任何象样的家务。所以外公没做过也就不会做,一直到现在。外公似乎是幼稚的,将青春献给了国家,对自己的家庭却欠了许多,自己也无力弥补,留下的单是默默的思考,奇异的性格。

   上了高小以后,外公来我家的次数多了,呆的时间也长了,于是,外公在我心中的印象也随之加深。五年级是时候,他掰着我的手指数着,说离我上大学还有一、二、三……八年,我天真的一笑,不知道八年是个什么概念,也不晓得它的漫长与短暂。那时候外公教我背过"金沙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也教我写过龙飞凤舞的毛笔字。不可否认,把一生都献给学习写作的外公能谈给我的也就只能是这些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地方政府编纂地方志,外公被邀请去任副主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外公和很多人一起完成了地方志。只记得出版后我在初一,外公送了我一本,很厚的。应该是年龄太小对其中的记载不感兴趣的缘故,我一直没怎么翻看过。不过从那时起我就很为外公骄傲,为自己有这么一位会编厚书的外公骄傲。记得有一次语文课口头作文"最敬佩的一个人",一向不愿启齿的我花足了勇气上台讲了外公,自己的外公。我讲得很流利,空前的流利。老师拍了我一下说:"你也好好努力,以后也能像你爷爷一样编书啊。"那一刻的我真的很感动,很激动。

   弟弟上小学时,我在初中。外公在这段时间担任起了接送弟弟上学的义务,于是外公留在我家的时间拉得更长了。外公有时干脆把自己的地址写成我家给向他约稿的编辑,于是我经常收到某某报社某某刊物寄来的信和样刊,上面总有外公激扬的文字。一次,外公举着报纸对我说他写了一篇关于十六大的文章,登在了报纸的重要版面,让我看看可能还会对我的时事考试有帮助。我于是破费心思地看了,并把文章剪贴下来,连着外公的名字一并贴在我政治书的最前沿,好让外公站在我旁边看着我进步。

   这段时间外公在我家吃饭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妈妈为了好好孝敬孝敬她的父亲,每个礼拜都会做外公最喜欢吃的饺子。外公喜欢吃饺子,也喜欢包饺子。我也喜欢坐在外公旁边跟他一块包。外公包着,嘴中喜欢滑出这样一句话:憋死的包子,气死的饺子。然后教导我包饺子时陷不要太多,太多就成了包子了。这句话似乎就是外公对于生活的唯一感触了。外公咬着这句话,每次包饺子时都会说,并且每次说的都一字不差。外公喜欢说也一直说,我于是听着同样一句话慢慢长大。

   初三,学习紧张得要命。面对中考的压力,我动用每一分力气,全力地功课着书本的角角落落。外公很了解我的心情,时常跟我聊一些关于压力的话。他坐在客厅左边的沙发上,我坐在右边跟他对面。他说要注意身体。身体是最重要的。没有身体学习再好也是无用的。妈妈后来说外公要我注意身体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因身体虚弱才回到家的,他不愿意看到我被病痛葬送未来的情景。我听了很有感触,外公还寄托给我了一丝不小的希望,希望看到我光明的未来。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于是我告戒自己勇往直前,哪怕是为了外公一个小小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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